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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周刊:禁书解封掀中国阅读风潮

禁書解封掀中國閱讀風潮 .金楠
西方政治學經典——漢娜·阿倫特的《極權主義的起源》,和一度風靡台港的抗戰青春小說——鹿橋的《未央歌》,在中國大陸都曾被隔離於禁區,如今突圍出版,並躍登排行榜,是出版界和讀書人的大事。



在深圳讀書月期間出爐的「二零零八年十大好書」榜單上,兩本舊書在中國大陸的首次出版尤其引人注目: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的《極權主義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的中譯本和鹿橋的《未央歌》——兩本書都曾長期被隔離在出版的禁區,如今,防線似已有所鬆動。

一九七九年,《讀書》雜誌創辦的時候就曾提出「讀書無禁區」的宣言。「先有出版無禁區,才有讀書無禁區」,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知名藏書人陳子善肯定了兩本書突破出版禁區的意義:「從不能出版到能夠出版,已經是很大的進步。」而兩本書都各有一段曲折的突圍史。

阿倫特的政治思想史巨作《極權主義的起源》,零八年六月份由三聯出版社以「內部發行」的名義出版,譯者是復旦大學的林驤華,完稿於二零零六年。

季風書園董事長嚴搏非拿到這本書的版權已經三年,三年裏他找過多家出版社,遭遇了多次拒絕。「被拒絕的理由出版社也不會說,但我想主要是對書名裏的『極權主義』四個字有所顧忌。」

嚴搏非對這本書的意義非常看重:「二十世紀裏,極權主義席捲全世界長達七十年之久。二十世紀之初人類追求自由和解放,結果到了二十世紀末卻發現自己成了暴政的奴隸。為什麼會這樣?對極權主義現象的解釋是非常重要的,而這本書是目前來看對極權主義的探討最有價值的一本。」

長期以來,西方知識界對阿倫特一書都給予高度評價,因為她將斯大林的蘇共與希特勒的納粹放在一個歷史與哲學的層次去探索,指出它們都是一種‘虛無主義’哲學,都是可以‘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導致慘絕人寰的結果,而對蘇共的批判,也包含了中共的批判,儘管在實踐上這兩者仍有微妙分別。

年終這本書登上了深圳讀書月的「二零零八年十大好書」榜,陳子善說:「在我們評委看來,不必做過多的討論,能夠出版本身就很說明問題,說明中國大陸在思想學術方面更為開放了。」

但嚴搏非對於出版界的開放並不如此樂觀:「在國內言論出版的尺度並沒有那麼開放,只能說由於相關制度法規的不確定性,存在著一些縫隙。中國大陸有五百八十家出版社,每年出版物多達二十萬種,其中雖然有不少是垃圾,但是很多重要的思想作品還是有機會出來。我認為中國出版的生存空間在擴大,但並沒有制度性的變化。」

《極權主義的起源》能夠以「內部發行」的名義出版,正是大陸出版人努力爭取擴大生存空間的結果。

陳子善直言不諱地說:「我個人特別反感所謂的『內部發行』。最大的問題就是它把讀者分成了三六九等,上等的讀者可以讀任何東西,下等的讀者就只能讀其他一些有限的東西——這說明社會主義不是平等的,這是封建等級制在讀書問題上的殘餘表現。但不可否認的是,能以『內部發行』的名義出版已經是很大的進步和突破。」在陳子善看來:「內部發行」是一種應對主管部門的策略。

「這種策略一方面是出版方的自我審查,他們拿不準;另外一個層面看,也是一個博弈。出版自由是爭取來的,不是他們恩賜的。中國大陸目前沒有出版法這是不正常的,早晚都應該有。」

看到新出版的《未央歌》,陳子善感慨說:「寫中國大陸,在香港出版,轟動台灣,這麼一本書你還真找不出第二本來。」

一九四二年,鹿橋在昆明郊外的山洞裏開始寫《未央歌》,寫出抗戰時西南聯大校園的悲歡離合,一九四五年成書,直到一九五九年才由鹿橋自費在香港出版,真正引起閱讀轟動則是在台灣一九六七年出版之後。當幾代台灣年輕學子著迷於《未央歌》的唯美青春時,政治空氣的隔絕卻阻斷了這首歌傳到對岸大陸。

其實《未央歌》早在一九九零年就曾在中國大陸內部悄悄出版過。

山東大學中文系教授孔范今編選的《中國現代文學補遺書系(小說卷八)》,是鹿橋的長篇經典青春小說《未央歌》第一次,也是今年之前唯一一次在中國大陸公開發表——並且是簡體字版本。

不過,由於當時中國尚未加入伯爾尼國際版權公約,小說的出版實際上並未得到版權人鹿橋本人的授權和許可,而是以教學參考書的名義僅在學術界內部悄悄流傳。

這是鹿橋和他的作品第一次在大陸學術界得到介紹,已經是相當地後知後覺,當年也並未引起多少關注。

陳子善認為:「一方面,這本書印數太少,區區兩千餘;另一方面,剛剛經歷了八九年的政治風波,這部經典書籍和當時的語境並不合拍。」

此後,《未央歌》遲遲未能在中國出版的最大障礙並非政治原因,而是鹿橋對自己文化立場的堅持:他的小說必須以繁體字出版。就這麼一個要求,難倒了幾代中國大陸出版人。包括陳子善本人也試圖和鹿橋洽談出版授權事宜,因為找不到敢出繁體字《未央歌》的出版社而不了了之。

今年中國大陸版《未央歌》能順利付梓,其中包含了一場技術攻關:先有出版界對「古籍」的時間界定由之前的清末放寬到民國,《未央歌》才可以借「古籍」的名義以繁體字印刷;然後,還需要找像黃山書社這樣一家有權利出版古籍的出版社。用陳子善的話說就是,「打了一個很好的擦邊球」。

大陸版的《未央歌》於是很有幾分「擦邊球」的特色:封面是簡體字——甚至連作者名字都是簡體字——但是內文卻通篇是橫排繁體字,如果仔細看的話,內文中還有不少段落是繁、簡混排——完全和台灣版一致。黃山書社社長左克誠戲稱之為「不合格產品」:「要是嚴格按照出版規範來看的話,這本書肯定是不能送去質量檢查的。但《未央歌》是本好書,我們以繁體字出版也是對作者鹿橋表示尊敬。」

對這個結果,陳子善的評語是:「我們可以說,鹿橋勝利了。」

左克誠就繁體字出版的問題曾經向有關出版局「打過招呼」,但是對方沒有表態,「如果去寫報告的話,沒有人會批的。我們這樣出,一來有先例——錢穆的書就全部是繁體字出版的,二來這個也不是原則性問題」。

但左克誠其實還是感到有點遺憾:「如果這本書能以簡體字出版,那麼在中國大陸的反響肯定會更好。」 在左克誠心目中,《未央歌》是一部應當喚起年輕人的嚮往和年老者的回憶的好書,然就出版一年的反饋來看,《未央歌》在中國大陸的讀者主要還是六、七十歲以上仍保留了一些四十年代記憶的一代人。由於閱讀障礙,繁體字版的《未央歌》很難吸引中國大陸的年輕讀者,於是更無法企及這部青春小說當年在台灣、香港和海外年輕人心目中的經典地位。

「這本書能在中國大陸產生多大影響,還需要等人來解讀,我目前沒有看到一篇足夠好的評論文章。」做現代文學史研究的陳子善仍期待這本書的文學史意義:「它理應填補了一個空白,讓我們知道了四十年代在中國曾經有個年輕人寫出這樣一部了不起的小說,豐富了現代文學創作的多樣性。」■

来源: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s&Path=3314525411/03as2a.c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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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ublished on 2009/01/20 at 08:00. It’s filed under 岛主抄书 and tagged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Follow any comments here with the RSS feed for this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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