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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砺青:人的殊异性与“人人平等”

人的殊异性与“人人平等” (南方都市报[南方阅读 视野]: 2011-04-10)
  
  《政治的承诺》(The Promise of Politics),(美)汉娜·鄂兰(HannahArendt)著,蔡佩君译,香港左岸文化2010年12月版,港币93.00元。
  
  彭砺青
  
   □图书馆职员,香港(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阿 里士多德将那些思考城邦生活或人类事务的人称为“政治哲人”。自此以后,政治思想总是离不开“沉思的生活”(bios theoretikos),它总让 强调孤独一人作静态思考的政治哲学,主导了政治知识和信念的范畴,至于荷马史诗的英雄事迹,或对话录中的精彩对话,则不受重视。直到孟德斯鸠甚至黑格尔以 “普遍精神”或“绝对真理”取代了“人”对自身行动的自主性,而马克思的《资本论》将劳动当成工作,遂令人的政治行动趋向消亡,代之而起的是极权主义国家 的经济社会计划,结果整个政治传统步向灭亡。究竟西方政治传统的承诺能否兑现,汉娜·阿伦特(或译汉娜·鄂兰)在《政治的承诺》中作出了回答。
  
   《政 治的承诺》承接了在《极权主义的起源》及《人的境况》中的思考,亦一如上述著作般从阿里士多德及奥古斯丁的著作中承继了对“创造世界”或“人的特质”的解 释,她对“自由”的重视就像海德格。然而阿伦特不像海德格般强调“此在”,而是回到“人”,藉人与动物不同之处,以她独特的角度阐述政治传统经典。《政治 的承诺》对“政治”的定义,是每个人以“行动”展现人实现“自由”的可能性,阿伦特对这种“自由”赋予一种近似海德格的阐释,姑勿论这种“行动”是否更关 乎生存而非自由,她已是少数指出我们如何丧失“古代人的自由”的思想家。阿伦特另一独创性的见解在于,以每个人的“殊异性”作为“人人平等”的理由,这与 卢梭认为人因为天赋不同而处于不平等状态的观点,恰好成一大对比。
  
   阿伦特之所以持如此观点,是因为她从古希腊政治的言谈和行动追 溯到人类事务的本源,而非假设一种“自然状态”。她藉着“现象学还原”将政治哲学一直论争的问题回归到人的复数性身上;由于“政治”与“哲学”处于矛盾关 系,在哲学而非实践主导了政治传统以后,政治传统便越来越远离实践,她在考掘古希腊政治传统时,也避免使用“政治哲学”一词。
  
   第 一章《苏格拉底》提供了哲学与政治冲突的最佳例子,阿伦特讨论了古希腊政治哲学的核心事件,即“苏拉格底的审判”,这是政治哲学诞生的重大标志,因为政治 哲学奠基者柏拉图目睹哲人苏拉格底与雅典城邦的冲突和失败,即使政治哲学的隐讳特性,令苏拉格底仅与少数精英在室内作对话,但仍未能免祸。这意味着政治哲 人介入公共领域进行政治哲学对话是一种危险,在苏格拉底饮毒酒以后,哲人从对话退回沉思式政治哲学书写。不单如此,阿伦特还认为柏拉图怀疑“说服”、“对 话”等涉及言谈的形式,“审判”不单涉及哲人与城邦的对立,更涉及真理(epistem e)与意见(doxa)的对立。另外,哲学往往透过抽象理念 (eidos)来呈现意义,这也意味着哲学远离对人的理解,变成了纯粹的知识。
  
   但在罗马人身上,阿伦特仍发现政治行动的痕迹。他 有意着手梳理政治哲学对罗马政治有所疏忽的地方,将罗马城的“奠基”,还有基督教徒的“宽恕”关系,视作与希腊城邦“开创”同等重要的人类事务开端,阿伦 特视罗马史诗《埃湼阿斯》与荷马史诗同等重要,建城神话成为罗马人透过行动实现“荣誉”的手段。阿伦特又从孟德斯鸠的著作中,发现“荣誉”是君主或共和政 体人民的“美德”,追求“荣誉”是他们实现自由的途径。这一点很关键,因为阿伦特看到现代社会丧失的恰好也是这种藉由“荣誉”实现“自由行动”的可能性, 然而自古代希腊罗马萌生的西方文明,正得力于对自由行动的追求,而且自罗马时代产生了(基督)宗教、权威和传统的三位一体,作为宗教及权威的天主教会在黑 暗时代的欧洲,仍旧守护着悠久的政治传统。
  
   阿 伦特对于传统消亡的见解颇为有趣,她认为这是尼采对柏拉图主义进行“价值重估”和马克思颠倒“黑格尔”的结果,因为这两种哲学行动意味着价值是可以翻转或 倒置的,尤其是当马克思进入一切人文学科,现代思想便取得了传统的架构。这未必是最准确的判断,却可能解释了政治哲学由古典到现代的断裂或虚无主义的诞 生。
  
   阿伦特的另一个独特看法在于她对古希腊罗马的“法”导致各自的“政治”衰亡的观点。在她的论述中,希腊人的普遍法 (nom os)划定城邦的界限,结果令所有城邦坚持其自主性而无法集合成一个抵御外侮的共同体;而罗马人的“法”却恰好相反,重视盟约关系,所以罗马人 追求与无数国家缔结盟约以扩大其影响,结果令罗马政体走向衰亡。这两种文明下的政治实践都因为律法对其影响而消亡,到了今天,暴力已经或多或少取代了法 律,如果我们还相信孟德斯鸠的信念:即法律的普遍精神其实就是维系人民和各种政体的重要因素(当然,“法律”其实也起源于“暴力”),那么现代世界是否就 是霍布斯笔下的无法无序、强者以暴力为法的自然状态?
  
   没错,对阿伦特来说,二十世纪恰好就是战争和革命的时代,外交内政均不免涉及 对外战争;另一方面,我们的政治又失却了目的和目标,以致失去了意义。阿伦特的洞察在很大程度上受冷战格局所限制,但她提出的政治目的、目标及意义,却切 中了现代社会所缺少的特质。虽然阿伦特认为现代人已难有追求政治的共同行动,但她仍在“每个人”身上寄存最后的希望,尽管这种希望十分渺茫。在某程度上, “人”的行动是否可能更关乎命运,现代世界的种种事物,如科技、经济垄断、消费文化、官僚制度和警察监控等,恰好是现代人参与政治行动的最大障碍。

http://book.douban.com/review/4901937/

岛主注:左岸文化是台湾的出版社,在香港也有发行,该书原价TWD 280.00

This entry was published on 2011/05/06 at 12:12. It’s filed under 岛主抄书 and tagged , ,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Follow any comments here with the RSS feed for this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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